幸福是一种姿态——写在母亲的生辰之日

母亲属鼠，生日是农历腊月十七，今天是母亲六十岁生辰。

 

母亲说：鼠居十二生肖之首，是大属相，鼠天性机智聪明，福大命大呢！

 

母亲说：你父亲属龙，属鼠的和属龙的结合，那是上上乘的吉配，能白头到老呢！

 

母亲又说：属鼠的和属龙的结合，再生两闺女，那是龙点两睛，鼠添双翼。我转身一琢磨，龙点两睛那是飞龙，鼠添两翼，那是蝙蝠啊！母亲白了我一眼：切，这你就不懂了！没见古代的廊檐梁拄上，都刻有百只蝙蝠吗？那是百福降临的意思，一生平安呢！

 

《论语》曰：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六十岁的母亲，漫漫人生已经过半，一辈子活得很实在，很称心，很自足，很圆满。世间风雨坎坷，如过眼烟云，幸福，已经沉淀为一种姿态，眼宽、耳顺、心静，平和得如同一个又一个风清云淡的日子。

 

关于母亲，我写过很多篇亲情散文。04年下半年，母亲因脑溢血住院，在最灰暗的岁月里，我为母亲写下了题为《凝望生命》的十篇札记，以此来纪念母亲所承受的摧残和我们同舟共济的艰辛之路。我的博客里，这十篇札记共计三万多字，虽然不是最好的作品，却是最令我动容的心灵历程。母亲病重期间，从盛夏、深秋到初冬的100多个夜晚，身心极度疲惫的我从医院回来，又强打精神坐在电脑前码字，情到深处，文字和泪水汇流成河。而今，回首我一路耕耘的字字句句，那梦魇般的日子，终于在此刻能以一种幸福平安的姿态绽放，而当初我在忐忑焦虑之时留下的片言只语中，所期盼的所渴望的，不正是今天母亲苦尽甘来的日子吗？

 

因脑部创伤，病愈后的母亲对04年的病势，已经全然没有记忆。父亲怕她情绪波动秧及身体，一直没有将这十篇札记念给她听。后来妹妹说，父亲乘母亲不在家时，仔仔细细地反复阅读了我的文章，往事之痛，历历在目，痛心之处，长泪不止。

 

亲情，已不是文字就能够诠释，母爱，也不是言语能够表达。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感激的人。

 

节选自《凝望生命》之片段，让我们一起来感受天下最普通的亦是最感人的母女情吧！

 

2004年的7月27日

     和任何一个夏天的一样，清晨也未觉有丝毫的清凉，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疲惫的空调主机正对着马路喷发热量，街面上象抽干水分似得在骄阳下滋滋地冒着白烟。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夏日！

     妈妈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刷牙洗脸做早饭，他们的生活极有规律，早睡早起不贪睡赖床。

     6点30分的时候，爸爸躺在床上听见洗手间“咚”地一声，紧接着听见妈妈一声声痛苦的叫唤，爸爸连忙从卧室跑到洗手间的时候，妈妈正卷屈着身体，头撞在水管上，惨白着脸不省人事了。我接到妹妹的电话赶到家时，我以为妈妈的眩晕病又犯了，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的，打点滴两天也就没事。我和爸爸急忙把妈妈抬到床上，迅速打电话到120急救中心，2分钟以后，救护车停在楼下，几位医生给妈妈量血压，测脉搏，随即用担架抬到救护车上，一路飞驰到苏北医院。

     CT片显示，妈妈的脑颅后面位于颈椎的顶部有出血现象，医学上叫做“蛛网膜下腔出血”，也就是通常人们常说的“脑出血”。医院很快开出住院单。
……

2004年7月29日

     昨天下午妈妈已经调整到新病房了，是位于神经内科最西边的三个人的房间。妈妈在中间一张床位，中央空调、落地窗帘，旁边两个病友的病情都不是很重，大家都知道妈妈需要安静，所以来人都很自觉地轻声耳语。

    早上赵主任来查房，发现妈妈的右眼没有左眼灵活，就叫我到他办公室来一趟。我忐忑不安地来到医生办公室。赵主任问我家里有没有脑动脉瘤的遗传史，我想了一会说：“我姨妈有过，已经开刀拿掉了，现在挺好的！”赵主任说：“我们怀疑你妈妈有脑部动脉瘤，压迫视神经，导致她的右眼睁不开。”我一下子不知所措：“那怎么办？是不是要现在就要动手术啊？”“你回去和你爸商量一下，如果要现在手术，出血还未止住，风险比较大！”

    走出医生办公室，我打了个电话给我姨哥，让他把姨妈当时的CT片拿来给医生对照一下，看看是不是会有遗传的原因。姨哥中午来到医院，还带来了数码相机，把妈妈的CT片拍了下来，随即发了传真给他在上海仁济医院的脑外科专家张新华博士。张博士很快发伊妹儿说从CT片中已经看到6个米粒大小的动脉瘤，是因为动脉瘤压迫血管导致血管破裂。如果要手术，只有两个时间可以选择，那就是出血的第三天和保守治疗三周以后，并且承诺，只要我们需要，他立刻带专家小组到扬州来给妈妈动手术。

……

今天已经是出血的第三天，是立即手术，还是静养三周以后。面临生死犹关的抉择，我们没有犹豫的时间。如果立即手术，从上海接专家来扬最快也得三个小时，而我接到张新华的伊妹儿已经是晌午。在手术前，还必须先做CT和血管照影，而苏北医院的病房、CT室、DCA室并不在同一栋楼，来回折腾很可能再次引起血管破裂，我们都很担心时间过于仓促势必影响手术的进行。经过斟酌分析之后，大家都同意了爸爸要求静养三周保守治疗再手术的决定。

……
2004年8月1日
……
  我开始上网搜集关于脑血管疾病的各种资料，为了便于爸爸看得更清晰，我将各类资料重新排版全部改成四号字打印成册。从资料上看出，妈妈的病起因是动脉瘤破裂引起头剧烈疼痛而摔交的。因此在治疗止血的过程中，经常会血管痉峦收缩导致头剧烈的疼痛，这是一个止血必须经历的过程。果不其然，妈妈从前两天开始，频繁地开始头疼，那是一种钻心的疼，妈妈说象千万条白蚁往脑子里面钻。按照医生的要求，妈妈的头不能离开枕头，也就是说妈妈必须时刻保持平卧的姿态不能乱动，一但头疼袭击，我们只有按住妈妈的手，尽可能地安慰她保持平静，咬牙坚持等待阵痛过去。
……
      妈妈不能下床了，吃喝拉撒全部在床上平躺着进行，我请钟点阿姨专门在家做饭送到医院。在医院的时候，我也用护工来帮助我护理妈妈，但是护工是所有的病员公用的，常常是需要护理的时候却不找不到人，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自己动手插便盆，帮妈妈清洗。

……
      妈妈病情稍有稳定之后，我继续开始上班，白天妈妈交给爸爸和妹妹照看。外资公司严格的劳动制度，根本不允许职工经常请假，我只好白天上班晚上值班，医院、公司、家里三点一线疲于奔波，心理和身体的负荷都已到界限，这是一个极需用顽强的意志来拼搏的战役，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战胜疾病取得胜利。

……

2004年8月9日

       住院的第10天，妈妈开始发低烧，体温一直在38度左右徘徊，面红耳赤，全身发烫，神志也时而模糊不清。我找到赵主任问明原因，赵主任说因为一直使用脑部神经的药物，而且剂量日渐加大，出现低烧和神志不清的现象是正常的，在以后恢复阶段，随着剂量减少，会有好转。我回到病房，不停地给妈妈额头上敷冷毛巾，喂她喝开水，帮她擦汗。那几天，妈妈每天从早上8点半开始输液一直到凌晨2点，一共要输大大小小10瓶水，其间还要处理妈妈突如其来的大小便。因为药物的原因，妈妈大小便已经失禁了。

       床榻之上的妈妈仍然有让我感动的地方。前两天深夜，妈妈在床上又开始头疼，不住地呻吟，我抚摩着妈妈的额头轻声说：“妈妈，我有个请求，你如果同意就点头好吗？”妈妈吃力地睁开眼睛，我说：“我在的时候，你头疼就哼哼，爸爸在的时候，你能忍就忍一忍，好不好？”妈妈疑惑得望着我，我接着说：“爸爸这几天为你的病操心地不得了，整夜失眠，我怕他身体吃不消！”说着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又落下来，妈妈轻轻地点点头。从那一晚开始，只要我爸在，妈妈任凭头疼得黄豆大的汗滴在脸上滚却再也没哼过一次。夜里我妈经常因为头疼睡不好觉，我爸早上急冲冲地拎着稀饭赶到医院时，我妈总是说：“昨天夜里我睡得挺好的！” 

       两天之后妈妈退烧了，每天出很多汗，头疼似乎减轻了一些，神志依然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每天下午要输一种叫钙离子拮抗剂的药，是防止脑部血管痉挛收缩，滴得过快，容易引起心跳加速。医生说第一次输这种药要控制在6小时内，每分钟不能超过30滴，护佳节又重阳士调整好输液速度就走了。爸爸仔细地看了看滴速，觉得还是过快了，就拿了个表，限定一分钟内数数，果然是34滴，他调整了几次才控制在30滴以内。爸爸的细心周到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妈妈输液的时候，他一定要抓着妈妈的手臂防止不自觉地动弹引起肌肉水肿，妈妈熟睡的时候，他禁止大家说话，甚至同病房其他病员及家属都劝其不要交流，医生说妈妈需要绝对安静，他就让所有来探视妈妈病情的亲朋好友杜绝在门外一概不准进入。
      
       爸爸在妈妈面前从来不说你吃药，你检查，永远都是我们来吃药，我们去检查。我相信病痛在惺惺相惜的亲情面前是可以分担的。如果妈妈承受的是身体上的摧残，而爸爸承受的是心灵上的折磨，任何一个小小的困难他们都能一起面对一起承受，这种患难与共的承受使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爱情变得的苍白和浅薄。爸妈之间相互依存不离不弃的爱情成了我心中理想爱情的一个楷模。

……

2004年8月15日
……
      我一直是妈妈最疼爱的女儿，如果说我有个严爱的爸爸，那么我就有一个溺爱的妈妈，从小 到大，妈妈从没大声呵斥过我。记得上学的时候开家长会，我总希望妈妈去学校，即使有表现不好的地方，妈妈也会和颜悦色地劝导我，而不会象爸爸那么严厉批评。结婚以后，我和老公闹别扭，纵然我不对，妈妈也明着护短：“我女儿一直就这坏脾气，在家惯的，你比她大，就应该让着她。”有了这惯例，老公再生我的气，也不去我妈那儿告状了，反正都是他的不对。

 

病中的妈妈就像个时刻需要人疼爱的婴儿。昨天，我下班赶到医院，护工笑着对我

“我喂你妈妈吃饭，你妈说一定要等你下班来喂呢！”妈妈一脸委屈的样子望着我，我赶紧拿过碗说：“来，我们吃饭咯！”妈妈笑起来依然很好看的样子。

   今天是妈妈住院的第18天，病情常有反复，时好时坏，每天依然点滴到深夜。

 2004年8月20日。
……
    根据疗程安排，今天妈妈要做DSA血管照影，由股动脉置入特殊导管查出头颅内动脉瘤的位置、大小、形状，再根据结果来确定是采用开颅手术消除动脉瘤还是采用介入法填充。

    昨天妈妈睡得不是很好，夜里醒了好几次，一会喝水吃药，一会喊头疼，我也折腾得筋疲力尽头发晕。妈妈一直不知道今天早上要做DSA，爸爸说等他早上来跟妈妈说，真担心，妈妈夜里没有休息好，会影响手术的进行。

    爸爸早上6.30就到医院了，一脸疲惫紧张的神情，爸爸一向睡眠不好，昨夜一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我帮妈妈洗涮之后，爸爸俯在妈妈的床头轻声细语地开始做工作，旁边两个阿姨昨天都回家睡觉去了，病房显得特别安静，一缕阳光从深蓝色的窗帘缝隙里斜插进来，轻柔地撒在妈妈的床上。
……

  在离开手术室一刹那，妈妈一个人孤独地躺在手术床上，象一片弱不禁风的浮萍。我再次强烈地感受着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
 手术室的灯在合上门的同时也亮了起来。我们开始了等待，这等待似一种煎熬，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煎熬一般的等待。
……

2004年8月25日

8月24日的深夜，病房里除了我妈和我，别的病员都回家睡觉去了，外面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妈妈情况突变，使我感到深深的恐慌。我咬牙坚持着，心想不到万不得已不给家里打电话。妈妈不会用吸管，我就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水；妈妈大小便失禁，搬不动她身子，我叫来女护工，悄悄塞给她50元钱，让她不要离开妈妈的病房，随时帮我护理。我又担心地妈妈昏睡不醒，每隔一会就给她揉捏关节，跟她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爸爸来的时候，看见妈妈的情况，发疯奔出病房要找医生，我强行把爸爸按在椅子上，说：“爸爸不要太紧张了，妈妈可能是因为腹泻好几天才会身体虚脱，而且卧床这么久，每天输液10个小时，好好的人也会折腾地虚脱的，更别说妈妈生病的人！”
……
 我们又从神经内科转到神经外科，从25日傍晚开始，一切用药都是为开刀前做准备。妹妹24日晚已经联系了上海仁济的张新华博士，他答应我们27日下午到扬州，随行的还有他的导师，中国著名的心脑血管专家李善泉教授。
 ……

2004年8月26日
 ……

我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家里人都知道，我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女。奶奶去世以后，每逢艰难困惑的关口，我总会在心底默默地祷告，祈求奶奶的庇护。奶奶安葬在市北郊平山乡一个风水很好的小丘陵上，每逢清明时节，我们全家都会来给奶奶扫墓。长期在繁闹的市区生活，这里清静秀丽的环境给人以返朴归真的放松和舒畅。

   但是，我从没在夏季去过看过奶奶，更没有象今天抱着如此伤痛焦灼的心情。

   经过春夏两个季节交替，奶奶的墓碑已经掩映在茂密的杂草丛中，一种叫做“箩萝藤”浑身带刺的野草顺树攀缘，竟长得比我人还高。我四下望望，一时也找不到人锄草，只好披荆斩棘猫腰钻进去，没跨几步，我裸露的胳膊和小腿已经被萝萝藤横七竖八地划开了无数道血印，脚裸处也殷殷地渗出血来。姑姑连忙让我停在原地别动，她先行开道。姑姑到底是在农村生活了很多年，她利落地折断树枝踏平杂草，然后拉着我的手走过去。

   看见奶奶了，看见奶奶了，我仿佛看见奶奶正慈爱地看着我。我早就该来了，我真的早就该来了，我还是那个喜欢牵着奶奶的衣襟，缠着要买糖葫芦的女孩子，我止不住的泪水泠泠。

   烧纸、叩头、虔诚、宁静，火苗在纸间跳跃，像个精灵，不需要表白，我的心意，奶奶能体会，我的要求，奶奶从未拒绝。奶奶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全家平安，保佑妈妈手术顺利的！

   临别时，我给邻坟都烧了纸，感谢天国亡灵的彼此照应。

 

2004年8月27日

    我永远也忘不了04年8月27日，因为这一天，使我深深地感到，生命如此脆落，人性如此顽强，亲情又是如此的无价；因为这一天，我的史册有了最厚重的一页，磨难成就了我坚强善良的品行；因为这一天，我的生命也得到了升华，一种强烈的使命感使我觉得我的思想和行为都不再属于我自己，我应该属于爱我的每一个人。

    我亲爱的妈妈，因为有了我们每一个人的支撑，因为有了最爱她的女儿的祈福，以顽强的毅力和勇气勇敢地向死神挑战，面无惧色。

    26日晚上，积劳成疾的我已经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加之长期休息不好，抵抗力下降，我测了一下莫道不消魂体温，38度，牙也疼得厉害。我告诉妹妹出去一趟买点东西，然后，一个人悄悄地挂了个急诊，医生说要我输液，我二话没说，撸起胳膊对医生说：“请你一定得尽快地让我好起来，我妈妈明天有个手术，我必须以最好的精神状态站在妈妈面前！”26日夜里，我打点滴从9点一直到11点30分，回去的时候，面对满天的星辰、清朗的眩月，心里更多的，是充满了大战前夕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平静。一个月来，我所期盼的所等待的所凝望的，不就是明天的到来吗？只有经过如此一博，妈妈才会脱离苦难，赋予一个崭新的生命啊！

      27日早晨，我很早就来到医院，8点医生查房的时候，一切如我所愿，妈妈身体的各种指数完全符合手术前的要求，因为开颅手术，对病人的身体指数要求很高，梢有偏差，就要暂缓进行。今天，妈妈必须全面停止包括喝水在内的进食。下午2点，我按照医生的要求，找到指定的护工给妈妈理光了头发，为了稳定妈妈的情绪，我一直握着妈妈的手，告诉妈妈，一个小手术，上海的专家正在途中，很快就到，你美美地睡一觉，醒来的时候，手术就已经结束了。妈妈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告诉我：“没事，我知道的，你们别担心啊！”可我分明感觉到了妈妈的手一直轻微地颤抖，我心酸地不能自己。

     2点30分，李善泉教授和他的助手张新华准时出现在苏北医院的外科病房。李善泉教授，这位全国一流的脑外科专家、中国心脑血管攻关小组组长，以极谦逊的风度轻轻握了一下妈妈的手，说：“没事的，你心情放松，小手术了！”爸爸情绪激动地再三拜托，李教授拍拍爸爸的肩膀笑了：“我都说没事了嘛，放心吧！你再嘱咐我，就是对我们不放心了！”我们这才定下心来。两位专家随即合同苏北医院的的医生进行了半个小时的会诊，3点钟。两位专家已经登上六楼的手术室的专用电梯开始术前的一切准备。

     3点15分，我和妹妹把妈妈推到手术室门口，我轻声俯在妈妈的耳边说：“妈妈，香囊放在你内衣的口袋里，菩萨会保佑你，我们所有的人都在外面等待你！”妈妈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放心。这一刻，妈妈真是无比的勇敢和坚强，至始至终，妈妈没有在我们面前流过一滴眼泪。

     手术室的医生接过妈妈的移动病床缓缓地向里推进，于是，又一次煎熬般的等待开始了…….

 

2004年9月12日

今天是妈妈出院的日子，从7月27日住院到9月12日出院，我们艰难地度过了49天。

     昨天是我陪妈妈在医院的最后一个夜晚，这一夜，我和妈妈都睡得很好。清晨，我第一个起床，拉开窗帘，医院全景尽收眼底，远处街道整洁，近处绿色葱茏，鸟儿啼鸣婉转，空气清新湿润，初秋的清晨已渐生凉意。我伸展四肢深深呼吸，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清晨。

     凝望这一段生命历程，留下我太多的感慨和伤痛，而在即将告别这一段历程的时刻，我一再回首，遥望着那个每天匆匆提着饭盒赶往医院的女子，那个每天为妈妈喂饭喂药洗擦身体的女子，那个在接到妈妈的诊断通知书痛心昏厥的女子，那个在公司上班时瞒着大家跑到更衣室里小睡的女子，那个其实一点也不坚强每天背着爸爸偷偷哭泣的女子，我还是忍不住地落泪了，为妈妈，也为我自己。

     凝望生命，回首历程，每一天每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生命赋予我们什么！

     我们一直习惯接受爱而疏于付出爱，我们所得到的为什么总是远远多与我们付出的？为什么妈妈平时一再关照我每天打个报平安的电话而我却总是满不在乎毫不在意？为什么我老是会忘了爸妈的生日而我的生日妈妈总会放在心头？为什么我总是喊工作忙而舍弃了很多和爸妈团聚的机会？为什么只有当生命遭受威胁面对生离死别才想起这份亲情的沉重……
   我不知道，如果伤痛仍然构不成威胁，是不是要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生命其实真的很脆落，如何经得起轻视、怠慢、等待和舍弃，而属于我们的生命只有一次。关爱所有关爱你的人，才使我们的生命更加有意义。
 

晌午的街道上，整洁时尚，阳光明媚，妈妈一再要求坐三轮车回去，说是可以慢慢看看一路街景，爸爸同意了妈妈的要求。我特意关照三轮车师傅一路慢行，我摩托车尾随其后。妈妈头带了一顶米黄底色暗红方格的太阳帽，一件米黄底色暗红方格的休闲服，和一条纯白的休闲裤，轻轻依偎在爸爸的肩头，一路上爸爸附在妈妈耳边低声细述着什么，看着妈妈一脸幸福的笑容，刹那间，我真的很羡慕很羡慕…….

 真感谢文字，如此忠实地记录下04年的伤痛，真感谢博客，因为有了这个平台，我有了很多心灵相融的朋友，他们在04年的下半年，一直在关注着我的博客，关心着我母亲的病情，并且跟贴安慰我鼓励我，让我在最为疲惫焦虑的状态下，都未曾懈怠文字。所以，当我拿出厚厚一册《凝望生命》交给父亲的时候，他很惊讶，问我，是什么时候写的，因为那段时间，我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陪母亲。

 

 祝母亲生日快乐，祝天下所有的父母安康！